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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忘烟水里

有段时间,喜欢看某人的博客,有一天他提到自己年少时看过的武侠剧,同属80年代的我,心底那根弦立马起了共振。

一时情难自禁,去土豆搜刮TVB武侠老片子。可惜大多影像已模糊,演员们曾经冰雪般的面容而今也已不堪看,而不褪色的记忆,却来自于剧中那些主题曲。曾痴迷了一代人的粤语老歌,依旧在岁月深处闪着光,丝毫未减锋芒。

那天我痴了似地搜出了所有熟识或似曾相识的武侠剧主题曲来听。在流转的光阴里,它们如醇酒初启藏,品多一次,醉多一次,欲罢不能。

说起来,我对粤语歌的痴爱,就是源自80年代的TVB武侠剧。那时为了能够学会一首武侠歌,往往煞费苦心。要以小恩小惠笼络一帮小伙伴坐在电视机前,每人发一份纸笔,然后交代好,待电视剧开播,每人抄写哪几句。如是几轮下来,便能拼凑出一份完整歌词,而后便跟着电视机鹦鹉学舌。通常一部剧集放完,曲子已经唱得极顺溜。十年打磨,仿得一口字正腔圆的粤腔,用在K厅唬人已完全没问题。

而这十年间,武侠剧之风起云涌,又带来了多少过耳难忘的经典。历数下来,相信无人会忽略《射雕英雄传》,除却世人念念难忘的俏黄蓉翁美玲,一曲《铁血丹心》也是遗下的宝珠,岁月烟尘难掩灼灼其华。罗文亦侠亦媚的唱腔与甄妮的大气婉然合得天衣无缝,听来只觉得荡气回肠,欲辨已忘言。

那个年代,钟爱的还有《笑傲江湖》的主题曲《沧海一声笑》。黄霑的词,顾嘉辉的曲,一拍即合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一句“豪情还剩一襟晚照”,道不尽苍凉意,述不完洒脱味,宋人的豪迈风骨显露无遗。

同承这一脉的还有《霍元甲》的主题曲《万里长城永不倒》。“昏睡百年,国人渐已醒”,岳飞若在世,会否赞它壮怀激烈?还有《陈真》的主题曲《大号是中华》,“孩子,这是你的家,红砖碧瓦”,光听一句便已经要教人击案而起。诸如此类,还有关正杰的《万水千山纵横》。而顽劣少女在夏夜晚风里最爱吼的一句“千秋也留下我清音”,则来自《侠女十三妹》。

这些个和着碧血黄沙、烽烟斜阳的粤语老歌,理想、爱情、正义、血性尽在其中,让人听来只觉得热血如沸。成年后在网上写歌词玩,有朋友褒奖,说我词中有浩然气,小人得意之余也不免要感谢起侠歌的熏陶。

但侠歌也并不全是硬桥硬马,柔情百转也是它的另一种风骨。《天龙八部》里,同样出自霑叔与顾爷手笔的《两忘烟水里》,便将乱世英雄儿女间的爱恨痴缠唱得百转千回。乔峰与阿朱塞外约、枕畔誓,终究还是要他朝两忘烟水里。

一首听毕,不禁怅然。

同样的痴情,还要分属《射雕英雄传》里的穆念慈。一首《肯去承担爱》,就是她对杨康的盟誓。敢问世间女子,有几人能发下“我却愿将一世交换他一次真意对待”的誓愿?想起当年学这歌,曾经数次湿了眼睛,为不可解不可说的世间孽缘,终于对黄霑这支笔俯首称臣。

后虽有鬼才词人方文山,写出《菊花台》《青花瓷》,唐宋余韵袅袅其间,无奈经周董的国语一唱,总觉得古典意境顿失,比不得温兆伦在《魔刀侠情》唱“人生如渡客,偏有千世恨,红日到斜落方最美”的哀感顽艳。如今的新派武侠,虽然仍有人配了粤语歌来唱,怎奈一遍听过,再无回味。

无他法。在音乐圈,霑叔已过世,顾爷已垂老,罗文也跃出了红尘外。在文化圈,古龙已作古,梁羽生亦羽化成仙去,昔日武侠三只鼎,如今金庸先生也西去不归,无人再笑傲江湖。

喜欢古龙的人都知道,这世间,烈酒最香,毒花最美。而今望断天涯路,竟无歌可销魂。而我在电脑与电话间奔走的间隙,不经意哼出一句“人生充满着疑问”,顿时凄惶地要落下泪来。
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至要三味已失,经典的粤语老歌只能在CD里重温。某夜约了老友去唱K,包厢里专点了港剧的主题曲来唱。从《知我有情无情》唱到《陆小凤之凤舞九天》,老友们初开始起哄取笑,听到后来渐至沉默,及至最后个个欲罢不能,在老去的音符里怀起了旧。

我便知道,最爱的老歌永远不会老。

文章作者:彭晃责任编辑:王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