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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了,白羊山

那曾属于白羊山的它和我,他和我,她和我……那如铜铃般的欢笑点点洒落,生长在那片片苍翠的山野里,流淌在那斑斓的河谷里,记载在那质朴善良的农村里……

我的老外婆居住在白羊山,那里山清水秀、交通闭塞如世外桃源,也是我幼年时寒暑假极好的去处。小时候,每每去白羊山的时光,就是我最美妙愉悦的快乐时光。

白羊山是很大一片山岗,因为家家养羊,满山遍野地望去,如同朵朵白云快活地粘在山岗的碧草上面。走到临近的半山腰上,便远远眺见了翠绿掩映下,像蘑菇般团簇的房屋。顾不得一路劳累,我扯开稚气的嗓子,大声地喊:“老——外——婆——”声音响彻山谷,几乎到处都听得到,也不用担心没人应,即使是老外婆家人全体出动上山劳动了,也会有热心的邻里应和。

就像鲁迅在《社戏》里写的,他回了乡下,就是各家公共的客人。我的到来,也让家家小孩子都争抢着过来,让我去他们家做客。有的小孩特意洗了洗脏脏的小脸,黑黑白白反而明显;有的小孩得意地摆弄他们手里的玩具,弹弓啦,木马啦,希望引起我的注意;还有几个怯生生的小毛孩贴在大孩子的腿后,吮着手指,呆呆地望着陌生的我,黑葡萄似的眼睛闪烁着新鲜、快乐和喜欢。交通和信息的闭塞,让他们难以接触到外面世界,却也保留了原始的纯净和无邪。

山里的孩子,不像城里的孩子,有亲人的照看。他们的父母老人要在田地里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地干活,所以受“放养”的他们往往只能自己“苦中作乐”:在田坎上捉奇奇怪怪的小虫子,在池塘边吊傻傻冲冲的青蛙,在放过水后的水稻地稀泥里撮走投无路的泥鳅……

不久,我很快就融入了他们带着山野性的自娱自乐中。最好玩的事情,要数小我一岁的舅舅带我去放羊。

放羊的地点,是绕过一个山头的山涧平地。在去的途中,舅舅会给我介绍沿途看到的花草虫鸟:有善于伪装的竹枝虫、像水桶般粗的大蟒蛇……他对这一切的熟悉,让我觉得这个舅舅简直“博学多闻”。羊群听话地走在我们的前后,即使贪食路旁的嫩草,也极听吆喝,舅舅老练地唤一声便老老实实地赶上来。

因为山泉的浇灌,这里一片草地茂盛绬翠。熟路的羊群等不及我们,快到的时候便“哚哚”地窜下去,光光的小蹄子在山路上踏出一串美妙的音符。羊自顾自地吃草,领头羊很听话,决不用担心它们会跑丢。我甩掉鞋子,和舅舅一起光着脚丫子,在草地上打起滚来,拔起太阳草“预测”天气,全不管柔扎扎的草尖在脚趾缝里挠痒痒。我们还会跟快长出角的小羊“打架”,用头顶住它两个突角中间,它就马上不服输地对顶起来。羊儿们吃饱喝足玩够了,会躺在草上休息,做舒舒服服的日光浴。我们也在树旁的草地上躺下,用草帽遮住树缝的阳光,美美地睡一觉,直到快吃饭的时候,家人悠长的吆唤声,叫醒我们酣睡的耳朵。

慈祥的老外婆是个苦命的人,十多个孩子,养大成家的只有一儿一女,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,一幕幕在她那里上演,但是,她坚强地挺了下来,拉扯大了我的妈妈。外婆自小就成了残疾,是极小的时候跌到火坑里,烧残了一个手掌,所以这只手只能保持握拳状态。擎着的拳,烧得皱皱白白的掌心,和老树皮一样苍老的手背,还有野地里劳动划出的伤口,使多少人触目惊心。可是我不怕,我常常认真地抚摸着她的手,傻傻地给她吹气,还心疼地说:“老外婆,疼不疼啊?”老外婆忙缩起手不让我碰,但从她眼角深深的鱼尾纹中,我知道,她已经甜到了心里。

勤劳厚道的幺外公和幺外婆一家总是热情好客,想方设法给我弄好吃的好玩的,洗换上干净的床铺,生怕我在那里过不惯。幺外公年轻的时候当过工程兵,还做过班长,是读过书、出门见过世面的人。夏天的晚上,天上繁星点点,我们坐在院子里纳凉,听幺外公给我讲星星的故事,让凉爽的晚风拂走一天的疲惫;冬天的晚上,门外寒风凛凛,我们又围坐在热腾腾的火坑旁,听幺外公讲部队的生活,让暖意送来“周公棋局”的请帖。

每次我们下山的时候,小孩子们都急切切地赶来送,小舅舅却躲在屋里闷闷不乐;幺外公为我们拎着山货和行李,不停嘱托下次放假了一定要来;老外婆、幺外婆还有好客的邻里站在院子的椽上,也远远地望,等我们走到了对面的山头上,还能看见一团黑黑的影子,在光光的院子边朝着这边望着……

最近一次去白羊山,已隔了很多年,眼前的山山水水再也不复儿时的晶莹美丽。我只能轻轻作别,与我的童年,与我的故乡……

文章作者:龚璞责任编辑:王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