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长江报社主办
首页收藏联系我们
This text is replaced by the Flash movie.
当前位置:首页 > 水与人生

虫鸣中秋亦乡愁

中秋前夕,抽空回了趟老家。就着温暖的灯光、蘸着皎洁的月华,一家人坐在小院里吃饭、聊天,院落的那盆三角梅不知不觉已开出了明艳的花朵,阵阵凉爽的秋风把桂花的清香吹来,沁人心脾,草木间的虫儿们也纷纷过来凑热闹,窸窸窣窣,窃窃私语。

想起王维,也是这般情境,“雨中山果落,灯下草虫鸣”。果落因熟,虫鸣因秋,生命的气息在“落”“鸣”间跌宕激扬、此起彼伏。现代历史学家钱穆先生听得专业,称它是“一部中国哲学史”。这过于抽象笼统,母亲言简意赅:中秋快到了。

唐代文学家韩愈说:“以鸟鸣春,以雷鸣夏,以虫鸣秋,以风鸣冬。”一个“鸣”字勾勒出四时,其中,“虫鸣之秋”最富生活气息和禅意。陈毅在《莫干山纪游词》中写到:“凭栏默想透山海,静寂时有草虫鸣。心境平更平。”草虫不只在寂静时鸣,但它只与心境平静的人共鸣。

母亲又和父亲打起“嘴仗”。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,父亲外出晚归一会,她都忧心忡忡;可一见面,就唇枪舌剑。自从我和哥哥求学工作离家后,斗嘴成为这个家最鲜活最生动的气息。《诗经》里也有这样的画面,“喓喓草虫,趯趯阜螽;未见君子,忧心忡忡。亦既见止,亦既觏止,我心则降。”父母都不曾听闻《诗经》,草虫喓喓声中,他们生活在自己的诗经里。

母亲收拾饭桌,涮洗碟碗。父亲拉亮后院的灯,把鸡鸭赶进笼里。也许是惊扰了蟋蟀吧?它们的叫声嘎然而止。角落里,农具安静躺着,落满灰尘,它们和父亲一样老了。“蟋蟀在堂,役车其休。今我不乐,日月其慆。无已大康,职思其忧。好乐无荒,良士休休。”父亲“嘎吱”一声拉上门,一段时光把另一段时光拒之门外。蟋蟀的叫声慢慢响起,横亘在我和父亲之间。

母亲洗好碗筷,过来坐下。我难得回趟家,她舍不得睡。她的话琐碎平常,每一次回家,母亲总不忘将大把的叮咛装进背囊。她说的仍是那些话题,小孩读书辛苦,要多吃点,增加营养,天气凉了,要记得给他多穿点衣服,晚上睡觉时踢被子要记得给他盖好毯子……每于此时,母亲的叮咛便如一支缠绵的歌谣在耳边萦绕,那些饱含慈爱的音符漫成散淡的薄雾,在心窝上久久回旋。院墙上的扁豆叶间,纺织娘附和着母亲,絮絮叨叨,言真意切。

我听着母亲的话,唯唯诺诺,思绪却随虫鸣,穿越在现实与远古间。“螽斯羽,诜诜兮。宜尔子孙,振振兮。螽斯羽,薨薨兮。宜尔子孙,绳绳兮。螽斯羽,揖揖兮。宜尔子孙,蛰蛰兮。”子孙满堂,合家团圆,怡享天伦……多美好!难怪她念念不忘。

父母絮叨累了、睡了,我却睡不着。虫鸣阵阵,此起彼伏。子曰: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乡村的夜属于草虫,因为它们,时光有了层次和质感,生命变得丰富而温婉。虫鸣摇着澄莹的月光,荡来,荡去……屋里渐渐也响起虫鸣,怯怯地,穿梭在父亲的呼噜和母亲的梦呓间。

三国时期魏诗人阮籍说:“开秋肇凉气,蟋蟀鸣床帷。感物怀殷忧,悄悄令心悲。多言焉所告,繁辞将诉准……”草虫鸣秋,月满故园。丝丝缕缕的情怀,淡淡幽幽悄无声息。“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”对于这个家,我何尝不是只蟋蟀?在野、在宇、在户,在父母的梦里。

文章作者:彭晃责任编辑:王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