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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好时光

九月是我喜欢的时节。天地初萧,白雾渐生。一切强硬的、清晰的,均慢慢柔软、模糊下来。果实开始收拢最后的糖分,甜蜜在汁液中酝酿。

家门外,是一库碧水。长长的库岸是散步的好地方。尽管,有朋友觉得水库这个叫法比较呆板,毫无诗意。我也认同,这个叫法暴露了水的出生,它是借山势、地势人工开挖,修建堤坝,强行留下的水。这种水是被圈养的,不能拥有更多的自由。介于原生态河流和天然湖泊之间,它反而和世界有了更紧密的联系,拥有了内省和克制精神。当一条河流行走到某个地方,被外力作了调整和改善,让水的蓄纳能力在某个范围内增大,也未尝不会产生新的动人之处。河流发生了适当、科学的改变,洪水泛滥时可以适度疏导,旱魔肆虐时可以引水浇灌,河岸的生灵可以更好地存活,未尝不是一种智慧与慈悲。

前几日,左手无名指受伤,颇有些障碍。我才清楚地知道,我的左手无名指在键盘上负责的字母是哪些。我甚至还明白了,仅仅是因为左手的无名指受伤,我洗脸也只能用一只手来洗。一只手自然也是可以洗脸的,但这件事情充满了奇特的感受。这个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左手无名指,忽然变得异常醒目,闪起警灯。只是一个手指头而已,却影响了我整只手的使用,影响了大脑对全部肢体的指挥和协调。这充满了比喻感。

我很少失眠,但近来例外。一听说失眠,朋友很快追问,是不是有心事,或精神压力太大?我很享受这种关心,近来抑郁症患者不断做出惊人之举,让媒体和大众哗然。自己想想,其实都不是。近些年,我的每一天,每一年,几乎都波澜不惊。该做的事,该想的问题,自有惯性和秩序。偶有闪失,也在可控范围。我的失眠,就是头脑里的灯不肯熄灭,怎样按墙上的开关灯也不熄灭。失眠没有什么了不得的,就是负责关灯的按钮暂时失灵了。失眠的人就是脑袋里通宵达旦地灯火通明。幸好,我有办法,我半躺着看书。若无精彩章节,终会有倦意袭来,赶紧调整姿态,等待脑子里的光线在冗长无味的字句里逐渐暗沉,等待黑暗重新统治世界。或者,干脆悄悄爬起来写点什么。月黑风高夜,我弓腰驼背、蹑手蹑脚,轻轻拧亮小台灯,打开电脑,偶尔还得回头看一眼似有异响的书房门。这暗夜里的私人空间,暗流涌动,魅力无穷。有很多事要在私人空间里才能进行。比如我写文章,一开始就是个鬼鬼祟祟的行为。现在可以明目张胆地写了,但是我坐下病根,仍然得鬼鬼祟祟才写得出来。如果不能关门闭户地写,我便一会儿去茶几上叼颗糖,一会儿去阳台看看楼下有谁经过,一会儿到镜子跟前抓两爪头发。趁没人注意,再快步跑回电脑前敲出几个急得快要逃走的句子。这样,谁都看不出我在写文章。

俯仰岁月之间,终于可以正视自己的瑕疵和隐疾。不管是出生、血缘等与生俱来的缺憾,还是后天受创形成的伤痕、残破。不遮掩、不回避,也不悲观。越来越懂得,诸多人为,或许也是天意,亦是更宽泛的自然。

还能做些什么呢?拎着受伤的手指,容忍失眠的侵扰,守着一库清水,在叶落雾起的秋日,循规蹈矩,自得生活。

文章作者:何红霞责任编辑:王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