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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里的漳河

作为一条河,她把自己最辉煌的一段留在了这里。如同一个人的青春,一位母亲的哺乳期,一部交响曲的高潮部分。

位于荆门城西20公里的漳河,恬静辽阔,内藏乾坤。漳河水库库容21亿立方米,是湖北省管辖的最大水库,灌区是我国重要的商品粮基地。观音寺大坝,曾是亚洲第一人工土坝。被称为古生物进化活化石的桃花水母,在漳河分布广泛。湖心有一座鸟岛,五十多种鸟在这里繁衍、生息。

河边的人们过着世上最平淡本分的日子,却也滋生一些死去活来的故事。麦苗青青,露珠滚动,张家娶亲的队伍在沿河公路上蜿蜒前行。河畔房屋上,袅袅炊烟升腾起来。人们恩爱缠绵,或者误会成怨。人间依然是红尘滚滚,肉香酒浓。这就是中国乡村。中国传统文化的河流滔滔不绝,流过了千百年,厚厚的积淀,都在中国乡村日常生活的河床上,令人安宁而妥帖。戏剧不是生存在舞台上的帝王将相、朝代更迭,而应该是穿行于山河、沁润于泥土、落户于民间日常的精神欢愉。

春天,阳光照下来,水漾起了微波,漳河观音岛上的杜仲、玉兰、月桂,都一一苏醒。樱树、杏树忽然就托出了大片粉白的花儿,鸟儿们开始了多声部合唱。观音圣像高高耸立,俯瞰活泛起来的春水与生灵。梵音萦绕,万物生长,整座岛屿,给人感觉欢悦又新鲜,热烈又静气。

夏日,阳光沙滩上的大海螺与海盗船便吹响号角,做好结伴远航的准备。沙滩上的它们,是要去往每个人心中的故乡,让人仿佛回到童年裸身畅游的河流,回到祖母和母亲夜色下的唤归声里。沙雕每年都有新的一批长出,沿河排开,错落有致。每一款,都各具形态、各有故事。河里都是游泳的大人和戏水的孩子,欢呼声、尖叫声、追逐嬉闹声,点燃了这片水域的激情。金黄色的沙粒在夕阳下闪闪发亮,不远处,大片的向日葵正在用力酝酿它们的小太阳,一望无际的格桑花灿烂在天地间。

金秋,最好乘一艘小船,去往四面环水的李集岛,那里的蜜橘和果冻橙熟啦。漳河蜜橘和果冻橙对生活环境的要求特别高,冬天要穿衣——用石灰保暖,要吃有机食物——不施农药化肥,生娃时还要坐轿子——挂果时搭支架。这些严苛与挑剔造就了绿色天然,也成就了它们独特的味道。秋阳温煦、河水清澈,坐在李集岛的草地上剥一瓣蜜橘送入口中,唇齿间立即汁水四溢、果肉的细腻与微凉的甜蜜让你的味蕾彻底绽开,感到时光的柔情、岁月的美好也不过如此。

冬天,漳河的山明显瘦了些,更有棱角。湖水静默着,将天空和山影都拥在怀里,似乎在等一场雪。终于,一夜之间,雪花纷纷扬扬,河畔的道路、房屋、岛屿、草地,都被覆盖,并得到滋养。漳河的天地间,只剩下雪白,水白,和辽远的苍茫,一如年迈的智者做过减法的人生。

漳河,是荡舟湖上的轻吟浅唱,更是一座精神标本。它凝结着太多的心灵给养和精神力量。1958年到1966年,十多万人在这里仅凭血肉之躯与自制的简易工具,怀着气吞山河的雄心和信念,用汗水、鲜血甚至生命,铸就了这一伟大工程,他们共完成土石方4119万立方米,是红旗渠的2.5倍!

白云苍狗、世事变迁,漳河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心。只要有一点阳光,它就波光粼粼,那是藏不住的美和神秘。

文章作者:何红霞责任编辑:王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