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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吴城看鸟

起个大早,去吴城看鸟。

天地寂静。街灯,正将光亮过渡给黎明。

依次经过云海路、观洲街、云锦路、老洲街、云飞路……云海、云锦、云飞,水上生起的美好事物,读来诗意满天。可如今,隔着四通八达的公路与鳞次栉比的楼盘,再见不到渺渺水域。那些曾经汪洋的河流,曾经丰铙的沙洲,沙洲上精灵般的动物,水边蔓妙的植物,绰约于水底的水草及活泼在水中的生命……哪里去了?

追问使人惆怅。

冬季水枯。吴城那条著名的水上公路就这样沿着芦苇荡直楞楞地铺陈前方。前方遥遥无尽,给人后会无期的沧桑感。

没有风,数以万计的候鸟用她们美丽的翅膀召唤芦苇,整个湿地瞬间荡漾起金色的浪波。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,是我因词穷而反复吟诵的一句诗。候鸟飞得累了,一只只便漫不经心地聚集在湿地中央,闲谈或者冥想。它们一定没想到,只那么轻轻一站、潦草一排,便成就了“中国第二长城”的奇观。

吴城,是江西一座有两千二百多年历史的小镇,是鄱阳湖、赣江和修河交汇地。幸得上苍厚爱,吴城辖大湖池、中湖池、大汊湖等大小湖泊九个,有丰富的鱼蚌虫虾及茂密的植物草茎,有利于湿地环境各种生物的繁衍生长,适宜各种候鸟在此舒适安全的越冬。随着人类对生态前所未有的重视,鄱阳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建立后,鹤乡的美誉使保护区核心所在地吴城,打破与世隔绝的沉寂。我不停遇见来自全国甚至世界各地的候鸟发烧友。他们带着专业观鸟设备,不时惊呼,白鹤、白枕鹤、白头鹤、天鹅、东方白鹳、黑鹳、白肩雕、白尾海雕、中华秋沙鸭、遗鸥……我只傻呼呼地跟着欢喜。

候鸟筑起的长城,就是一个王国。谁在王国发号司令?是白鹤、白枕鹤、白头鹤、东方白颧还是天鹅、鸿雁?候鸟们是凭数量多寡还是珍稀程度来“掌控江山”的?又或者,他们各自为政、谁也不管谁,也不划分领域、不圈占地盘,将自由种群的天涯浪子精神进行到底?……我在观鸟亭久久凝望。

三只鸟结伴,大着胆儿向人群飞来。白羽,喙赭色,眼周及额部裸露着砖红色的皮肤,头颈呈黄色,胫也裸着,与趾的颜色一样,是浅红色,衬得黄白色的虹膜及背腹斑纹更显娇嫩。人群向它们招手,它们迅速离开。边飞边鸣,发出“咪-咪-”的柔和声响。升高两三百米后,回转到逆风的方向徐徐滑翔至湿地中央鸟族所在的地方。着地很是耐人寻味:当中一只鸟先降,双腿下垂,稍向前,头颈下探,双翼扇动向前急跑两三步,然后收拢展开的翅膀,稍事观望才落地;接着,另一只抬头掀翅与之互相鸣叫数声,似乎是获得“安全”的信息后再降落;体积最小的一只最后降落,地点在两只鸟中间。之后,它们仨开始低头用长喙掘泥觅食。

身边有懂行的人说,前为雄中为雌后为幼,这是属于白鹤的一家子。哦,原来这就是白鹤。雄鸟保护雌鸟,雌鸟庇佑幼鸟,当中的脉脉温情和人类多么相似。

看鸟飞行、鸣叫、扇翅、亲热、觅食、哺幼、休憩……转眼黄昏。落日燃金,鸟群们靠得更紧密了。它们开始集体杂鸣,声传数里之外,一片沸腾。再晚些,它们就该睡觉了。不知为何,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悲伤。林清玄说“不管是时间或空间,黄昏是一个令人警醒的节点。在时间上,黄昏预示了一天的消失,白日在黑暗里隐遁,使我们有了被时间推迫而不能自主的悲感;在空间上,黄昏似乎使我们的空间突然缩小,我们的视野再也不能自由放怀了。”凡是美的都没有家,我悲伤或许是忧心这美的消失。一湖清水秀东海,美好生态诗意生活,人类一直在努力,多希望在吴城憩着的候鸟身影永远不会消失。

路过集市,渔民人家盘点好一天所得,收拾好摊当,走向暮色深处。有渔火从水面无声划过。再回首,湖水闪烁,那些鸟也就成了会发光的星星。

文章作者:罗张琴责任编辑:王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