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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老温贫 悠悠我心

邵家村,我的扶贫地点,离县城十几公里,建在河堤边上。不大,五个自然村,两百多户人家,约一千三百人,田少人穷。作为江西永丰县水利局扶贫干部,村子如何彻底脱贫?命运如何向好?是任务,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牵挂。

两年多了,这些追问一直搅得人不安宁,恨不得自己长出个三头六臂。将扶贫政策烂熟于胸,对每户情况了然于心,不一样的愁苦,如何才能接获党和国家的雨露阳光,我们大体是要比贫困户自己还更清楚的。

挖山塘,建排灌站,修婆婆垅三千米渠道及若干田间工程,困扰村子多年的农田水利难问题总算是解决了。往年只能种一季的田,都种上了二晚。老表笑逐颜开,说田好种收成就特别好。

荒山荒地荒园子,用来栽种油茶或蜜柚,三五年,果苗成活,会是长效稳定的一笔收入。同时,免费请人指导有劳力的家庭学种烟叶、白莲,较之传统水稻,增收不止两三倍;帮助少劳力的家庭养牛或养其它家禽家畜,短时间内,生活得以改善。每觉察自己一星微芒的努力能见成效,内心便生出许多感慨欣喜。

记得刚到邵家,挨户走,亭伯一见我就老泪纵横。他说他76岁了,犯有哮喘病,一直吃着药,老伴身体也不好。大儿子患心脏病,不能手术,只能保守治疗;小儿子有结核病、肾炎,基本丧失劳动能力,都是贫困户。二儿子好些,但也挣扎在贫困边缘。他想不通,为什么时代进步了,日子还过得如此艰难?说这些话的时候,他的小儿子在旁边,沉默、眉头紧锁,手一个劲地抠边上的墙土。老人靠在墙角,低垂着脖颈,成一个庞大的暗影。多么害怕他在时间中,无声无息地衰朽。

之后常去看他。他有时沉默,有时又特别能聊。有时他说,他大儿子的药费公家能报一部分,程序该怎么走;有时说,他小儿子拿政府补贴的钱可到牛圩上买一头小母牛,养一两个月,卖了,能赚三四千元;他的小孙子成绩不错哩,儿童节问他要什么礼物,要的全是书。我说,依我看,贫穷应该是一棵倒栽着的树,生活苦一点只是暂时,不要紧,只要他的子子孙孙能在大家的帮助和自己的努力下,一节一节往地里,将枝叶扎结实,未来也就牢固、有保障了。我很喜欢看这时候的亭伯,他似乎很用力地将脊背挺了一挺,苍劲又安详。

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沙湾传来。年轻的村支书赧然一笑。今天是个好日子,一朵朵绚烂的红纸花儿绽放乡间水泥路,像卧雪的红梅,张扬着一路芬芳。

这天是军翔鞋业加工厂新年开张营业的小庆典,返乡创业的军祥是老板。曾经,因家里条件不好,外表又有些残疾,在一次婚恋中受挫的军祥转身去往福建打工。这些年,他吃得苦,人实在,既学到制鞋技术,又有了不少相熟的客户,经济状况有了很大改善。军祥是个孝子,总惦记着回家承欢老人膝下,加上常听人叨叨县里出台的各种鼓励返乡创业的扶持政策。去年,他租下沙湾一幢三层民房办了个鞋厂,那可是邵家的第一家民营企业啊!尽管经济不太好,单子也不是时常能接到,盘点一年,鞋厂总产值有六十多万元,实际利润约八万元。

军祥有点不好意思,厂子,规模不大,只能请乡亲十八人。不过,有一点是问心无愧的,军祥情愿少些利润,也保证开给他们高于市面的工资,正常生产月薪能有三千左右。加工流水线的轰鸣声像一股股流进生活的欢声笑语。

我注意到,流水线上,有一双眼睛在对我微笑。尽管戴着大大的口罩,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叫梦的女人的眼睛。年轻的时候,梦在广东一家电子厂打工,一个疏忽,左手被机器齐腕吞噬。没收入的梦,沦为贫困户。后来是一桩美好的婚姻点燃了她的生命激情。去年,县里照顾残疾人,拿出一批岗位安排就业,梦在工业园一家电子厂上班,按件计酬。村里核准贫困户,梦主动开口,现在这收入,脱贫了。

回村委会,路过徐家河塘。接天莲叶、映日荷花的意境在岁月深处发酵,在盛大的春天底下蕴藏。就在之前的那个夏天,我目睹了无数新栽的莲,闪电般繁衍,占领一片又一片曾经贫瘠的土地,用颗颗晶莹剔透的莲子丰富许多贫困户渴望致富脱贫的梦。

河流寂寂流淌,炊烟从烟囱里腾出,将人间“暖老温贫”的情谊拉得悠长。墙背有人养猪养牛,徐家有人种白莲,新圩有人饲养山鸡、沙湾有人办鞋业加工厂……此情此景,悠悠我心。

文章作者:罗张琴责任编辑:王凡